曦玥心竹的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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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楂树之恋》很火，据说是史上最纯洁的爱情故事。中秋佳节，终于说通父母去电影院看了这场电影，除了90后的小女坦言不喜欢外。大家都挺感慨的，估计每个人的心底都或多或少地藏着曾经但又无法得到的某些情怀吧，父母那一代基本上是照着那个模子经历过来的，而我们这一代，虽然小很多，但也是深受影响的一代人，对于爱情，除了含蓄还是含蓄。这几天时不时回想着电影里的情节，有很多共鸣不经然地就涌现在心头，再加上剧中男主角叫老三的关系，总让我联想到我的闺中密友曾经过往的那一点点故事。

我的朋友叫小三，此小三非彼小三矣，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发明者非要把小三这个原本很单纯的称呼变得如此纠结，所以如今我们对她的这个称呼也只能淡化处理了。我们那个年代，身处文革时期，小名都不会象现在这样文雅诗意，通常都是按排行叫，比如家里排行老三，是男孩子，周围的人就叫他老三或三娃儿，是女孩子，大家就都叫她小三或三妹儿。小三长得瘦瘦的，小小的，五官分开来看个个都很一般般，特别是一双单眼皮，完全不符合那个年代美女的标准，那时夸人长得漂亮首先就是要有双眼皮，大眼睛，而且还要扑闪扑闪的发亮。所以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漂亮过，顶多能得到别人的夸奖就是白皙干净或文静秀气，而且已经上高中的她，长得甚至比静秋更青涩，任谁也料想不到，她人生的第一笔与感情有关的故事会悄然而至。

我们所住的那个小镇，现在是地球人皆知的地方，但在当时，却称得上是一个青山绿水，风景优美的古镇，流动人口很少，偶尔来个陌生人的话，就会老少皆知。但小三不关心这些，她经常只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外面不多言不多语，如果跟不熟悉的人打交道，未说话脸先红。闲暇时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卷缩在一个母亲用废旧的材料请人手工制成的沙发上读着家里能有的书籍，可以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安静地经常让家人忘记她的存在。有时候她母亲觉得她这样又费眼睛又伤身体的，就会赶着她到外面去玩会儿。当时可没有什么玩具，有的就是自制的或纯天然的，已上高中的我们当然不屑于再玩小孩子的玩具，所以会经常约着在厂家属区的操场上打打篮球，或在礼堂的一角打打乒乓球。别看小三个子小小的，但乒乓球打得很好，别说我们女生打不过她，就是男生也没有几个能赢过她；而打篮球虽然不是她的强项，但她身形灵活，抢断球的水平较高，居然也混进了女生篮球班队里，小三是一个凡事都很认真的女生，既然进了班队，就不好落人之后，所以她那瘦削的身影就经常出现在篮球场上。

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何时，厂里来了一拨地质勘探队员，就住在小三她家斜对面的职工俱乐部临时搭成的宿舍里，更不知道何时他们就加入了我们打篮球的队伍中。那时男女生界限是非常分明的，上了初中就基本不跟男生说话了，课桌上总是划了一道三八线不能越过。谁越过了就会吃到对方的拳头。那时的我们一般不会正眼去睢哪个男生长得怎么样，即使心里也有评判标准，但也不会象现在的女孩一样明目张胆地去欣赏甚至主动追求男生的，如果有那样的女生，肯定会被当成花痴孤立起来而且会遭到众人嘲笑。所以虽然那些队员已经是工作的大人了，但一样是男生，所以除了打球我们甚少交流，所以我们毫无察觉这里面终究会发生点什么事情来。

不知小三什么地方吸引了勘探队里一个男生的注意，他总是有意无意找话跟她说，打球时随时小心护着她但却表现得自然不落痕迹，后来就找机会借书给她看，最出名的便是《约翰·克利斯朵夫》整套书，当时在那个小镇很少会有这样的书卖，而且即使有，这一套书价格也是昂贵的，根本没有可能说服父母去买的，所以很受小三的喜欢。那个男生也长得很清秀，个子高高的，瘦瘦的，书卷气很浓，他经常穿着洗得很白的白衬衣，随时让自己干干净净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尤其是打球洗过之后的浓密的黑发散发着香皂的芬芳气息，真的是非常吸引女生的眼球的，用现在的话说，他绝对是一个很帅很阳光的男生，丝毫不亚于《山楂树》里的老三。但小三是个后知后觉的女生，对他帅气的感觉也是后来在我们不断地描述刻划中才逐渐清晰起来的。而且她直到毕业很多年后在一次同学会上才醒悟过来整个高中时期都没有一个男生追过她，而且当时班里发生的很多事情她也不知道。用她朋友的话说，她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唉，这些事都懒得跟她说。

所以小三对男生真没有什么敏感度，心里完全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升腾，只当他是一个同样喜欢读书的人而已，所以她很坦然很自然地和他来往着，并且总是有很多人在一起，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她也没有格外关注过他。直到有一天，吃过晚饭，她正好站在走廊处休息，看着夕阳渐落，天空明暗交替，晚霞正在壮丽地告别，他突然出现在对面的楼梯处，打着让她下去的手势，她也没多想，正好有书要还给他，所以从家里拿了那本书就下楼了，他接过书，却不象往常那样急着告别，也一反往日的洒脱和帅气，眼睛一直看着地面，嘟嘟哝哝着说了一句：明天我们要走了，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散会步？说话时，白净的脸庞居然好像红了一下，小三也没看真切，不敢确定，因为她从来没有正眼打望过任何男生，盯着男生看在当时是不知羞耻的人才做的事情。她也不肯定自己是嗯了一声还是点了点头，然后他俩就自然地向厂区外走去。不过，她终于小心眼了一下，偷偷用余光四处张望一眼，好像没看到熟人。第一次跟着一个男生这么近距离地散步，突然就想起不知在哪本书上看过男女生并肩走要隔着一本书的距离，可书上没说的是这本书究竟要怎样算才合规，是指长边的距离还是指短边的距离，还是厚度的距离亦可？她的小脑瓜里想着距离的问题走着神。走在他的身旁，她终于也敢偷偷地从他的肩膀望上去，才第一次发现他可长得真高，她最多超过他的肩头一点点，肩之上的那个头大小正合适，非常和谐地凑在一起，长得真是很好看的那一种呀，以前怎么不觉得呢？可是他明天要走，本来他就不属于这里，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胡思乱想中，也没太清楚听到他讲些什么，只是觉得心里冷不丁地象被针扎了一下，或者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蜂子蜇了一下，轻微地疼了一下而这种疼就飘忽着远去了。她奇怪着这种感觉但同时还是有点心慌怕被熟人看到，草草地围着古溪河边转了一圈就打道回府了。一路上，他介绍着自己，但最后她只记住了他是刚毕业分到地质队的大学生，家里也是排行老三，比她大着五六岁，其他情况呢由于她恍惚着没有记清，或者不愿意告诉我们，所以我们也一无所知。她只告诉我们，在楼下分别时，他又跟她说了一句：可不可以写信给你？，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扭身跑上了楼。

也许是跑得快了，也许是他的原因，她的脸真的红了吧，站在门前，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调匀了自己的呼吸，然后推开家门，结果让她顿时傻眼了，屋内灯火通明，她的父母和她的舅舅舅妈四个大人严阵以待，正襟危坐守着她回来。原来是舅妈正好看见他俩了，赶紧跑来告诉她父母，在他们眼里，一向乖巧的女儿居然和一个男生压马路，这可真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了。于是乎父亲严厉地问她到哪里去了，她坦然地迎着她父母复杂的眼神，说，有个朋友来告别，和他说了一会儿话，仅此而已。没有任何其他的意图。他们不信，一个接一个地讲起大道理来，什么名声问题啦什么一失足成千古恨这辈子就完了之类的话，还不厌其烦地罗列了很多活生生的事例来说明有多大的危害，她一边听，一边习惯地走着神，想自己没有半点这方面的心思，那何惧之有，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半夜鬼敲门。这样安慰自己便释然了，大人的话总有说完的时候，这场风波也终有过去的时候，只是心里还是小小地恨了一下舅妈，大人总是这样长舌妇，发誓自己长大后绝不当象她们一样的家庭妇女。心里开始默想着一道没解开的数学题，便先从精神上逃离了父母的审问，父亲说着说着就发现了两眼已经失神的女儿，知道再说下去也无效，便叹口气让她回房间学习。她回到房间关上门，也舒了口气，这是她对付父母惯用的伎俩，屡试不爽。

第二天，周末休息，小三跟着她母亲去小卖部买东西，一会儿，就看见他走过来了，她吓了一大跳，随便抓了条毛巾就贴上去看，完全遮挡住自己的视线，做出死也不跟他打招呼的架式。大概也看见有她母亲在身旁，他也不敢靠近，买了点什么东西就慌张地走掉了。那天下午，操场上很热闹，估计是大家在欢送他们，她一直没有离开房间，拿着书看着。他就这样走了，不知他有没有老回头看她家的那个方向，不知他有没有希望她能出去送送他，哪怕远远看着，哪怕一眼，有没有这样盼望呢？

她有些担心他如果写信到厂里就惨了，因为从此后，父亲都要先看她的信件，说是防患于未然。但那时，除了写信外，也没有其他联系方式，而且她没有留下他的地址，也不可能写信给他，就这样忐忑不安了一阵子，被父母拆了几封信，幸好都不是他写的，估计他也就那么一说吧。哪里有那么认真的人呢。有一天她终于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然后哑然失笑起来，她也没告诉他任何地址，他怎么可能寄信过来呢。于是担着的心就此放下来了。

不知过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突然有一天，学校门口的值班室外黑板上写着有她的信件的通知。她很少收到信，更是做梦也没想到会是他寄来的。信里简单地询问了近况，也写了一下他又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勘探，讲了一些那里的所见所闻，然后说很怀念在我们小镇渡过的那段时光，最后一句话提及他时常还可以看见她娇小的却很执着地打着篮球的身影，其他也没说什么了。

她没有给他回信，因为不知写什么，也许是还不知心动，也许是父母的压力，也许是社会的主流如此，总之，她把信给了我，她不敢带回家，让我代为保管。

后来，他又写了一封信过来，说出他是怎么打听到的这个地址的，终于解开了我们心中的这个谜。然后他第一次说出来她让他很思念，也许就是传说中的爱情来到了吗？然后我们就更加坚定地认为不给他回信是对的，看来他就是小说里面描述的那种道貌岸然的小流氓，尽管他长得很好看，更象书生一些。虽然这是她收到的有史以来的第一封情书，但最终落得个被焚毁的结局。

后来，他再写了一信来，说一直没等到她的回信，大概也猜到她怎么想的了，他会把这份美好保留在心里，不会去打扰她，祝福她未来是幸福的。

再后来，果真没有再写信来了，小三的日子再次过得非常平静，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过春节了，大家聚在一起看春晚，电视里突然出现一个很帅的小伙子，叫费翔，深情地唱着《故乡的云》，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费翔长得真是太像他了，那个曾经出现过的勘探队员，那个也叫老三的大男生。